两人从观赛席下来的时候,郑涛已经从车里出来了,头盔抱在怀里,满头是汗,脸上却挂着藏不住的笑。
“明哥!”郑涛小跑着过来,差点没刹住车撞进江明怀里,“我赢了!我进十六强了!”
“看到了看到了。”江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跑得真漂亮!”
郑涛嘿嘿一笑,又转头去找飞哥,被飞哥一把搂住脖子,两人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,笑得见牙不见眼。
江明站在一旁看着,笑着笑着又皱起了眉头,林深见状走过去,用胳膊肘捅了捅他:“怎么了?不开心吗?”
江明摇摇头,拉着林深到小角落里,低声道:“十六进八不好打,不出意外的话,基本就止步十六强了。”
“啊?”林深有点疑惑,没忍住回头看了眼郑涛,“我看他不是跑挺好的吗?”
江明摇摇头,拿出手机点开一张图片递给林深看:“郑涛十六进八的对手叫王奇,我们都喊他五亚王,人虽然没拿过冠军,但也是决赛的常客,四十多岁了,经验老辣,有心眼也敢拼——郑涛还是太嫩了。”
“这是那个当时被你撵着跑的那位吗?”林深指指屏幕,“是那个奇哥吗?”
“是他。”
江明觉得挺尴尬的,什么撵着跑,飞哥纯他妈胡诌,这下好了,连林深都被他带跑偏了。
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:“那都是七八年前的事了,当时他心态会崩,现在就不会了,五亚王的名号给他练的脸皮比城墙还厚——现在只希望他不要把郑涛的心态打崩就行。”
“希望如此吧。”林深把手机还给江明,叹了一口气,“你上午还和他说力争第一呢,这不是给人希望又让人失望吗?”
“当车手的,要是连争冠的心都没有,那趁早别干了。”江明说,“我是教练,我得让他有信心,但不能让他飘,奇哥这关,过了是惊喜,过不了是正常,但无论如何,不能让他被打击到。”
林深看着江明,忽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脸:“你以前当车手的时候,也是这么想的?”
“我?”江明笑了笑,“我以前谁的话都不听,教练说什么我都当放屁,上了赛道就自己莽,能赢全靠年轻胆子大。”
“怪不得飞哥说你那年差点让一帮老东西全折场上。”林深也笑,“年轻气盛嘛。”
“可不是。”江明顺势把林深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,握在掌心里,拇指在他手背上一下下摩挲着,“现在想想,那时候是真的不怕输,反正年轻,输了就再来呗,现在不行了,现在带着小郑,我得对他负责。”
——
吃过午饭,十六进八的比赛在下午一点准时开始。
一共八组,郑涛排在第四组,赛前江明也没有过多嘱咐,毕竟该说的都说过了,一切全看自我造化。
赛道上的轰鸣此起彼伏,前两组比赛结束,一老一新各赢一局,倒也没什么悬念。
第三组是两位老将对决,打得难解难分,甚至打到了加赛,最后还是经验更丰富的那位技高一筹,险胜晋级。
依旧是二楼看台,这次连飞哥也一起站了上来,赛道上红色的e46和黄色的supra两台车已经准备就绪,停在发车区等候指令。
第一轮王奇领飘,郑涛跟飘,红灯熄灭的瞬间,两台车弹射而出,轮胎尖啸着拉起一道道白烟。
黄色的supra一上来就没藏着掖着,以一种蛮横的姿态切入第一弯,车身几乎满覆盖积分点,是非常暴力的跑法。
“操。”江明举着望远镜低声骂了一句,“老狐狸。”
王奇的策略很明显,也非常常见——领飘时用极限角度给后车施加压力,让人不得不跟着他的节奏走,等到了他跟飘的时候,前车往往会因为上一轮的压力导致精神紧绷,这时候他就会用他二十多年的漂移经验逼迫领飘车手失误。
这他妈是属于又要拼顶尖的技术,又要拼心理素质,到了最后就看谁的心脏更大,除非是遇到像当年胡屌开的江明,一般的新人还真没法子破局。
一圈过半,郑涛的表现已经相当出色了,一路死死咬着王奇,不给人分毫机会,差距始终控制在一个车身以内,乍一看颇有江明当年的疯劲儿。
到了t7、t8的连续s弯,差距终于被拉开了。
王奇在t7出弯时做了一个极其刁钻的线路变化——他故意放慢了出弯速度,让车身短暂地横在赛道中间,后车最怕的就是这种突然的节奏变化,因为跟飘需要的是稳定的参照物,一旦前车打破节奏,后车要么跟着减速导致角度不够扣分,要么强行加速导致sp。
郑涛选择了第二种。
他的e46在t8入弯时猛地甩了一下,车尾几乎要扫到墙壁,虽然被他救回来了,但那一瞬间的慌乱让他失去了最佳的入弯点,出弯时速度明显慢了半拍。
差距从半个车身拉大到了一个半车身。
林深默默在心中叹了口气,显而易见,这一轮胜负已分。
他收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