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帮我。但不是白帮,事成之后,我向陛下举荐你。”
周明大喜:“多谢沈大人!”
沈渡摆摆手:“别谢太早,这事不好办。你回去帮我做一件事,把户部近三年的业务数据整理出来,每类业务平均耗时、延误率、延误原因,越详细越好。”
周明连连点头:“在下明白。”
送走周明,沈渡继续往工部走。
走到半路,他忽然停下来。
不对劲。
周明主动找上门来,未免太巧了。
他一个七品官,刚提出绩效考核,就有人来投靠?剧情都不带这么写的。
除非,周明是李崇的人,来卧底的。
或者,周明说的是真话,但有人在盯着他,一旦他跟沈渡走近,就会被李崇盯上。
不管哪种情况,沈渡都觉得自己像个靶子,四面八方都是箭,只是还没射出来。
他深吸一口气,继续走。
管他呢,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前世当程序员的时候,一天到晚被产品经理改需求,不也活过来了?
到了工部,沈渡找到了负责图书馆工程的郎中赵铁。
赵铁是个四十多岁的粗犷汉子,手上全是老茧,一看就是真干过活的,不是在衙门里喝茶看报的那种。
“沈大人,”赵铁嗓门很大,“你的图纸我看了,没问题。但你给的时间太紧了,三个月就要完工?最少半年。”
沈渡摇头:“半年不行。冬天之前必须完工,不然书搬进来会受潮。”
赵铁皱眉:“那你给我加人手,再加两百个工匠。”
“两百个没有,一百个可以。”
“一百个不够。”
“那我就去找别人。”
赵铁瞪眼:“你——”
沈渡笑了:“赵郎中,咱俩别吵了。我给你一百五十个工匠,你保证三个月完工,行不行?”
赵铁想了想,咬牙:“行。但材料你得自己想办法,工部的材料不够。”
“材料的事我来解决。”
从工部出来,天已经快黑了。
沈渡站在宫门口,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,忽然觉得很累。
不是身体的累,是心累。
他要做的事太多了,图书馆、绩效考核、批折子、写折子、应付李崇、应付萧衍。
每一件事都要斗智斗勇,走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。
但最累的,还不是这些。
最累的,是他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。
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,他不懂那些复杂的官场规则,他随时可能说错一句话、做错一件事,然后万劫不复。
但他不能退缩。
因为他身后没有人。
不对,身后有一个人。
那个人是暴君,是杀人不眨眼的暴君,但他也是唯一一个会在他熬夜时让人送粥的人。
沈渡迈步走进宫门。
夜色四合,宫灯一盏盏亮起来。
他走过长长的宫道,路过御花园,听见里面传来琴声。
停下来听了一会儿。
琴声很好听,但很悲伤。像一个人在哭,却不让人看见眼泪。
沈渡知道弹琴的是谁。
整个皇宫里,只有一个人会在这个时候弹琴。
萧衍。
沈渡站在御花园门口,犹豫了很久,最终没有进去。
他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,铺开纸,开始写明天的折子。
这次写的是“论建立朝廷信息传递标准化体系的必要性与实施路径”。
翻译成人话就是:怎么让公文跑得快一点。
写了几行,他停下来,在折子最下面加了一句:
“陛下,粥很好喝。谢谢。”
然后吹灯,睡觉。
隔壁御书房,萧衍放下琴,拿起沈渡今天递的折子,翻到最后一页,看见了那行小字。
他盯着看了几秒,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。
福安在旁边假装没看见。
但心里在想:陛下今天心情不错,应该不会杀人了。
果然,那天晚上,整个皇宫风平浪静。
没有惨叫,没有哭号,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。
所有人都知道,这份安静,跟那个新搬进来的七品小官有关。